天剛蒙蒙亮，齊雲深就醒了。沒點燈，也沒起，就躺在那兒聽着更鼓聲從遠到近又走遠。他昨夜睡得不算踏實，夢裡全是策論題拆殘碑斷簡的模樣，一道道刻痕像量天尺上的裂紋，數着數着就了。

他翻坐起，袖口那塊補丁蹭過床沿，布面有點糙手。這作他做過太多回，早了習慣——每次心事重的時候，總要一這塊布。不是為了傷，是提醒自己：從暈在酒樓門檻上那天起，就沒再一個人活過。

外頭巷子還安靜，但他知道，今天不會太平。

洗了把臉，換了乾淨的靛青長衫，把竹箱背好，他推門出去時，趙福生正蹲在門口刷鍋，聽見腳步抬頭一看，抹布“啪”地甩在地上。

“你咋這麼早就出來了？我還想給你煮碗熱湯麵！”

“怕你忙。”齊雲深笑了笑，“再說，早點去，還能站個好位置。”

趙福生哼了一聲，起拍了拍圍：“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心思？你是怕我們太激，給你添力。”

話音未落，李慕白搖着扇子從街角拐過來，肩上搭着件織錦袍子，頭髮還有點。“哎喲，齊兄果然自律，我昨兒熬夜對了個水文圖，差點誤了時辰。”說著把袍子抖開，“來，披上點，今兒風大，別中了榜反凍出病。”

“我又不是紙糊的。”齊雲深沒接，抬腳往前走。

阿四從後頭追上來，裡叼着半油條，含糊道：“掌柜的不讓我說，但我還是說了——齊爺今兒要是不中，我就把‘八珍羹’改‘敗興羹’！”

“你小子活得不耐煩了？”趙福生抄起鍋鏟作勢要打，阿四笑着躲到李慕白背後。

四人一路往貢院方向走，越近人越多。榜單牆前已經圍了三層，差役在台前維持秩序，紅布蓋着捲軸，像塊捂住秘的帕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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